了解经济衰退期间商誉减值影响的相关趋势，可能会对在当前经济环境下面临收缩的企业有所帮助。我们的研究深入探讨了这些趋势，并从最近两次经济收缩期间56,000多家公司的年观测数据收集了重要信息。这些信息表明，当经济陷入衰退时，拥有商誉资产的公司一般会记录大量的商誉减值。商誉减值将导致：（1）资产负债表中的商誉金额减少；（2）利润表中的净收入和每股收益（EPS）大幅下降。
在企业合并中，当支付金额高于收购方的可辨认净资产公允价值时，就会产生商誉。当然，收购方公司并不想为净资产或股票支付不必要的费用；在被收购一方，要么是被收购公司的管理者不想以低于必要价格出售净资产，要么是被收购公司的股东不想以低于必要价格出售其股票。因此，我们只能假定，双方自愿的正常企业合并会确定被收购公司的公允价值，且这种公允价值往往超过被收购方的可辨认净资产公允价值。
多年前，在财务报告中列报商誉时，规定商誉的摊销期不超过40年。但到2001年，美国财务会计准则委员会发布《财务会计准则公告第142号——商誉和其他无形资产》，将采用美国公认会计原则（US.GAAP）报告的商誉改为减值模式。企业不再对商誉做摊销，而是要进行减值测试。这些测试至少每年开展一次，如果发生表明商誉可能已经减值的事件，则测试频率会更高。不过依据会计准则，私营公司仍可在10年内摊销其商誉（这一规定不适用于上市公司）。美国税法直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才允许商誉摊销扣除。对于某些企业合并，如果遵循适当的程序，是可以在15年内将摊销抵减税款的。当然，由于财务报告中的商誉减值冲销与所得税中按直线法计算的摊销费用并不一致，时间上的差异将导致出现递延所得税处理。
经济扩张期与收缩期
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对美国经济周期中的扩张期和收缩期进行了170多年的跟踪研究。根据其定义，收缩始于经济周期的高峰，止于低谷；在波谷和波峰之间，经济处于扩张期。扩张是经济的常态，大多数衰退都是短暂的，不过，经济恢复到之前的高峰水平或之前的趋势路径所需的时间可能会相当长。我们的研究聚焦于NBER报告的最近两次经济收缩期以及随之而来的经济扩张期，一次收缩期为2007年12月至2009年6月，另一次收缩期为2020年2月至2020年4月。
基于经济收缩的性质，商誉减值在这一期间更为频繁、对收入和每股收益的影响也更大，可能并不奇怪。导致经济收缩的因素可能会引致商誉价值减少，因为企业在收缩期面临着诸多生存挑战。事实上，如果商誉因导致经济收缩的事件进行减值测试，而不仅仅是年度减值评估，那么减值可能会增加。还有一种可能是，当经营业绩不好时，公司更愿意减记商誉。这可能是为了避免在经营业绩良好的扩张期减记商誉。
我们的研究涵盖多种类型的公司和行业，包括跨多个标准行业分类（SIC）代码的公司和行业。然而，对于具体的SIC代码（行业）和这些SIC代码中的公司，结果很容易出现差异。产生差异的原因可能是：（1）每个行业的性质；（2）行业内企业合并的可能性；（3）行业内商誉的性质；（4）可能影响商誉价值损失的经济事件或情况。
研究设计
我们从Compustat数据库（标普旗下的全球财经数据库）收集了2003—2022年这20年间的数据，其中包含活跃和非活跃上市公司的基本财务数据。这一时期涵盖前面提到的两个收缩期以及收缩前后的三个扩张期，表1是按NBER界定列出的样本期内的经济扩张期和收缩期。我们收集了这一时期公司商誉、商誉减值、资产总额、收入和每股收益等方面的数据，对数据进行了分析，以获得以下这些信息：商誉报告的频率和规模、商誉减值的频率和规模，以及减值对收入和每股收益的影响。与此同时，也比较了收缩期与扩张期的上述方面的信息。我们还分析了所有公司的数据，并按SIC代码分类做了分析，以显示行业间的差异。我们给出了所有公司的分析结果，并通过具体的SIC代码数据来展示其间差异。
商誉报告的频率和规模
商誉普遍存在于公司财务报表中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衡量本研究与首席执行官（CEO）和首席财务官（CFO）的相关性。我们以报告商誉的公司占所研究公司总数的比例来评估这个问题。图1显示，在样本期，约50%的公司在报表中列出了商誉，而且这一比例相当稳定。不过，不同SIC代码（即不同行业）可能有着非常不同的形态。图1还显示了SIC 2和SIC 7行业中列出商誉的公司占比，以展示在样本期中，不同SIC行业之间以及特定SIC行业内部的差异。这20年间，在SIC 7（服务业）中，列出商誉公司的占比从64%上升到76%；而在SIC 2（制造业）中，该比例从48%下降到41%。
即使50%左右的公司报告商誉，除非所报告商誉的规模很大，尤其是与报告的总资产相比很大，否则可能不会认为商誉非常重要。如图2所示，在报告商誉的公司中，商誉占总资产的比例在14.5%~15.4%。我们认为，平均而言，商誉的规模是相当大的，因此对这些公司的财会人员来说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图2进一步显示了不同行业间的一些差异。SIC 7（服务业）中，商誉约占公司资产的23%~24%，而在SIC 6（金融、保险、房地产）中，商誉仅占公司资产的5%~6%。
商誉减值的频率及规模
在所有报告商誉的公司中，报告商誉减值的公司占多大比例？与经济扩张期相比，这一比例在经济收缩期有何变化？图3显示了在样本期内，报告商誉减值的公司占所有报告商誉公司的比例。就所有行业公司而言，在经济扩张期，报告商誉减值的频率（占比）介于7.3%~12.4%，但在收缩期，这一比例介于17.9%~21.3%。从图中的峰值可以看到，与扩张期相比，在收缩期报告商誉减值的公司比例更大。对于SIC 2（制造业）和SIC 6（金融、保险、房地产），图3也显示了这两个行业间的一些差异，但收缩期和扩张期的峰谷仍相当一致。
如前所述，在经济收缩期，商誉减值的频率增加可能并不奇怪，但经济收缩期的峰值和经济扩张期的谷值对比是相当鲜明的。我们的研究没有给出收缩期商誉减值频率增加的原因，这可能出于两个原因，一个是经济普遍困难导致减值测试频率增加，另一个是导致经济收缩的特定事件实际上也直接触发了额外的减值测试。我们也无法确定，在商誉减值确认高峰期，是否至少有一部分是由于公司在财务业绩因其他原因疲软时，更愿意减记商誉。
同样，对财会人员来说，商誉减值的重要性不仅取决于商誉减值的频率，还取决于商誉减值的规模。图4显示了商誉减值占商誉总值的比例，再次展示了扩张期和收缩期的对比情况。在扩张期，这一比例分别为0.9%、1.4%和0.6%；而在收缩期，这一比例要高得多，分别为3.8%和3.0%。虽然高峰和低谷也很明显，但幅度似乎并不极端。而如果只看已计提商誉减值的公司，那么在扩张期，商誉减值占商誉的比例就会上升到18.3%、15.8%和12.4%，而在收缩期，这一比例会上升到29.1%和22.1%。从这个角度看，高峰和低谷依然存在，但幅度大幅增加。
商誉减值对收入和每股收益的影响
也许比商誉减值规模更重要的是商誉减值对收入和每股收益的影响。我们计算了税后商誉减值占减值前收入的比例，还计算了商誉减值对每股收益的影响，即商业减值占减值前每股收益的比例。由于商誉减值对收入和每股收益的影响非常相似，我们在此只介绍商誉减值对每股收益的影响。图5显示了在前面提到的两个收缩期和三个扩张期内，商誉减值对每股收益的影响。同样明显的是，与扩张期相比，收缩期商誉减值对每股收益的负面影响达到顶峰，收缩期的峰值分别为31.9%和32.9%，而扩张期的谷值分别为8.5%、16.4%和1.3%。
为再次展示行业间的一些差异，图5也显示了SIC 6（金融、保险、房地产）和SIC 7（服务业）的情况。收缩期和扩张期的峰谷依然存在，不过这两个行业之间的差异在第二个收缩期尤为明显。
当然，我们也意识到，鉴于经济收缩的原因，每股收益可能会在收缩期下降。这可能是扩张期与收缩期商誉减值规模不同的部分原因。但通过前面的论述我们了解到，其中一些差异是由于与扩张期相比，收缩期商誉减值的频率和幅度都有所增加所致。
对财会人员的影响
我们的研究表明，与经济扩张期相比，经济收缩期商誉减值的频率、规模和影响更大。收缩期商誉减值的频率和规模增加在图3和图4中很明显，其对同时期公司每股收益造成的负面影响可见图5。
2023年5月，第一共和银行宣告破产，这是2023年上半年倒闭的第三家美国地区性银行（硅谷银行和签名银行于2023年3月倒闭）。这些倒闭事件加上其他经济指标都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是否会经历一个额外的经济收缩期？
研究表明，当经济收缩时，报告商誉的公司一般会出现大幅度的商誉减值。这种减值将导致：（1）资产负债表中的商誉总额减少；（2）利润表中的净收入和每股收益大幅下降。因此，许多基于财务报表数据的财务比率将恶化，可能会导致股价下跌，并对管理层的薪酬产生负面影响。有鉴于此，管理层应为经济收缩可能带来的这些不良后果做好准备。
公司可以通过几种方式降低商誉减值带来的负面影响（见图6）。强化企业社会责任（CSR）可减少对商誉的减值（可参见Joanna Golden、Li Sun和Joseph Zhang撰写的“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and Goodwill Impairment”一文，发表于Accounting and the Public Interest期刊，2019年2月刊），因此，企业应努力改进其CSR活动，以之减少商誉减值。此外，在公司股票估值过高的情况下，管理人员可能会利用其高估的股票收购目标公司，而这往往是价值破坏性收购（可参见Feng Gu和Baruch Lev撰写的“Overpriced Shares, Ill-Advised Acquisitions, and Goodwill Impairment”一文，发表于The Accounting Review期刊，2011年11月刊），最终会导致未来商誉减值因此，公司在收购安排上应更加谨慎，确保不会为目标公司支付过高的资金，以免未来出现商誉减值。
商誉减值被视为表明公司业绩恶化的负面信息，因此，其很可能会导致股东财富减少。企业应聘用有能力、有经验的管理人员，他们会在预防或减少商誉减值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可参见Li Sun撰写的“Managerial Ability and Goodwill Impairment”一文，发表于Advances in Accounting期刊，2016年3月刊）。最后，私营公司或非营利实体可以摊销商誉，而不必进行商誉减值处理[美国会计准则汇编（ASC）350-20-35]。这类公司对商誉进行长期摊销的话，是可以避免商誉减值损失的。
在某些司法管辖区，一些企业收购的商誉可以抵税。在这些司法管辖区，收购时会根据商誉的账面基础和计税基础之间的差额记录递延税项资产或递延税项负债（ASC 350-20-65-3）。企业收购的税务处理可能会影响收购交易的价格和商誉金额，以及随后可能出现的商誉减值。收购交易的结构也会决定收购方公司是否能从当前税收政策中获益，如税收抵免结转和被收购公司的净经营亏损。因此，公司在构建收购交易结构时应仔细考虑与商誉相关的税务影响。
基于所在公司及行业的情况，人们对经济周期的感知可能会有所不同。当发现处于经济收缩期时，需要考虑：公司账面上的商誉是多少？在收缩期与扩张期，商誉减值对所在公司及行业各有什么影响？商誉减值对公司的收入和每股收益会产生什么影响？是否已制定了相关计划来应对商誉冲销对财务报表和利益相关者的影响？在经济收缩发生之前，让公司为可能出现的收缩做好准备是至关重要的。例如，你可以审查和修订预算，确定哪些领域可以缩减开支，并确保有足够的现金能覆盖意外支出。根据资产负债表上的商誉状况，还可以考虑使用其他策略，降低经济收缩期间商誉减值对收入和每股收益可能产生的负面影响。
Sheldon R. Smith，博士、CMA、CPA，美国犹他谷州立大学伍德伯里商学院教授，IMA盐湖区分会的成员。联系方式：（801）863-6153或smithsh@uvu.edu。
Daniel Gyung Paik，博士，里士满大学罗宾斯商学院会计学副教授。联系方式：daniel.paik@richmond.edu。
Brandon B. Lee，博士，印第安纳大学西北分校商业与经济学院会计学副教授。联系方式：byulee@iun.edu。
W.Darrell Walden，博士、CPA，里士满大学罗宾斯商学院会计学副教授。联系方式：dwalden@richmond.edu。
